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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騰到非常口

15/05/2013

我童年的五十年代,未有電視電腦電玩之前,接觸表演藝術,除了在必列啫士街青年會看潮劇,在未有空調木板硬座的戲院內,坐在大人膝上看電影或粵劇之外,就是聽電台廣播劇。沒有視像,所以要加廢話如「你為何目露兇光,手持小刀,一步一步逼近我」之類!看中英劇團的《搏命兩頭騰》,就勾起廣播劇回憶。

因為戲是從現場演奏的孔奕佳和音響設計馮璟康在觀眾眼前製造聲效開始。這部戲與1915 年John Buchan的小說《三十九級》幾乎毫不相干;是2005年Patrick Barlow用1935年希治閣大幅改動原小說的《國防大機密》電影劇本、大幅改編成搞笑版、一男一女加兩百搭小丑演的得獎舞台劇本;由司徒偉健翻譯改編,把原一戰英德間諜背景,搬到二戰前夕香港中日間諜戰。

朱栢謙和張志敏這雙百變小丑,在麥克風前做着腳步聲門聲等聲效,引起懷舊情懷。盧智燊唯一飾演同一人的男主角夏棕林。希治閣把全男班小說改為三女角,全由胡麗英扮演:出場不久就背插一刀的愛國女諜、與男主角出生入死的女主角,和中間與他玩那窗框做「後窗」逃亡難捨難離的村婦(電影中少女的金像影后Peggy Ashcroft)。我見過宣傳海報上的「美女」朱栢謙,納罕導演黃龍斌沒(如外國一些舞台製作)乾脆用他反串女主角!他白西服演大反派時倒蠻有型。

看過這現場聲效活現眼前的實驗後,再真箇「搏老命兩頭騰」:一天看兩部中英的戲。先在葵青黑盒看日場《非常口》:那是月前《出口》的修訂版,同是林鎮威導、阮韻珊編和演,其他演員中,高少敏/楊螢映兼服裝/音響設計,加上兩男姚安遜和澳門戲劇農莊的黃天恩。演後座談就熱鬧地常分兩派:沒看過《出口》的發問布景的大框象徵什麼、看過的答框既是困局、洞也是出口。再分派爭論哪一部較好看!我喜歡《非常口》較樂觀、正能量。

活學活用敷衍老師

《出口》五孤兒輪流表演吸引人領養,很可憐!今回是五幼兒考幼稚園:由「熊和蜜蜂哪個較大」,引來無忌童言(楊螢映)答「老師你肚子最大」開始,反覆點出香港教育前景堪慮!能生動描繪海豚表演的(阮韻珊),給訓誨記住牠是哺乳類!志願是學商場姨姨造美麗髮夾的(高少敏),「受本園教育後會志向偉大」。最甚的一個(黃天恩)社交應對備受讚賞,問老師對着真的不喜歡的人如何社交應對,老師教「笑着敷衍他」,他就馬上活學活用:笑着敷衍老師!而結尾新創作一段旺角街頭兩童(姚安遜、黃天恩)相遇:一個是跟姑丈住的「死剩種」,一個是周日要回廣州探母的「單非兒」,童真地交流玩具、寵物金魚和純真友情!為幼稚園那一節引起對教育前景的憂慮,帶來「下一代自有創造未來的能耐」這正面訊息。其他圍繞各種感情的段落都很可觀:女同事(楊)藉心理測驗突然強吻男同事(黃)、最後以梅糖「定情」一節,加入了在閉路電視監視的貨倉談情的新環境,非常有趣。

地鐵怨婦(高)獨白「很痛」的一段甚為感人,只是看過《出口》的不會如上次緊張關切她會不會跳軌!五十男(姚)出後巷發洩在餐館內受氣的抑鬱,上次是獨腳戲,今回有洗碗阿姐(高)支持,更圓滿地呻完、唱完偶像歌曲又開工。Fiona(阮)和Michael (黃)看晚霞餘暉金句:「Magic hour 有magic 的機會更高於happy hour有happy!」提出了討論題:「女孩子愛上已有女友的男人、和愛上同性戀男人,孰為更差?」答案由「前者還有機會被揀選、後者簡直絕望」的負面,歸結到「曾經愛過/被愛過一會,即使沒有結果,也是溫馨窩心的!」正面結論。

大抵最多觀眾受觸動的是,姐姐(楊)和妹妹(阮)吸着煙回憶姐妹成長過程悲歡的一段,最後才點出姐妹已是陰陽相隔!我很欣賞由露營「講鬼古」的恐怖氣氛開始全劇,而以同一班營友臥看美麗的夜空這正面音符作結。中英演員集體創作實驗的這個黑盒製作果然成績可喜(等待看同文鄧小宇的評論)!

從「單睇」到四代同堂

同一晚再到牛池灣看中英社區口述歷史戲劇計劃(荃灣、深水埗之後)第三波:《觀塘人.情.味》。鄰舍輔導會三十多位觀塘長者戲劇學員,和深水埗十多位「師姐」以口述身演,輔以珍貴歷史圖片,介紹了觀塘區的發展史。最大齡的九十三歲朱許紫老伯,尚能拉二胡伴奏南音獨唱。聽到梁桂芬老太講由十六歲被「單睇」(即並非「相睇」)、嫁夫到四代同堂「往績」,結論一生成就是「為丈夫開枝散葉」,又是窩心!

撰文︰陳鈞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