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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家庭 隔代親情

27/07/2018

B09 | 文化Culture | 藝術賞析 | By 何俊輝

中英劇團的黑盒劇場新作《追月亮的人》,是由黃天恩執導並與七位演員共同編作,編作的成果並非單獨的七、八個短篇故事,而是將八個人提供的創作素材糅合成一個長篇故事,描述一個家庭從組成到破碎的歷程。

此劇除棄用角色名字而只用「父親」、「母親」、「兒子」、「婆婆」等稱呼外,另一看來特別但已見不少戲劇作品用過的做法,就是安排兩至三位演員飾演不同年紀的同一個角色,讓較年輕╱年長的自己可看到較年長╱年輕的自己活得怎麼樣,甚至雙方可以超越時空地對話,或者如夢似幻地合作做一些事情,這些過程其實是從同一個角色彰顯出來的心聲或潛意識。劇中處理得最精彩是導演安排了梁仲恆、黃穎雪、邢灝飾演兒子不同年紀的階段,梁仲恆飾演年紀最長的階段並長留於台上追憶家中及自己的過去,他跟小朋友階段(黃穎雪反串飾演)和已離世的外婆(歐芷菲飾)有最多的相處時刻,卻沒跟青少年階段(邢灝飾)有相處。

三個演員飾演兒子

不同年紀的同一角色同台演出,最重要是讓觀眾見證「人的變化可以很大」,例如梁仲恆演的是「令一個女子懷孕後想該女子墮胎」、「老了後患上腦退化症」等涉及兒子將來的階段,雖不見梁化了老妝或扮長者的聲線、語氣(仍維持年輕人的模樣),但確有一份焦慮、無力感從說話態度與語氣中流露了出來,令筆者相信如果角色沒經很多年月風波的歷練,根本不會有該份焦慮、無力感,而焦慮、無力感又正跟「小朋友階段的兒子」那無憂無慮、敢作敢為和活潑好動構成很大的對比;妙趣是當梁仲恆演的兒子向小時候的自己騙說「我是太空人」,兩個演員投入地拿起椅子玩漫遊太空遊戲時,梁的活潑程度是遠遠不及黃,幸而梁演繹出「盡力令自己活潑一些」,活現了一份沒見於其他戲分的童真,這證明人是可以透過多想像(跟過去的自己玩便是一種想像)、多玩樂把埋藏於潛意識的童真發掘出來,令不愉快的心情舒暢一些。

相對於梁仲恆的焦慮、無力感,邢灝演的兒子就充滿躁動激憤,可惜涉及年輕兒子的篇幅太少,令觀眾未能深入感受到父母離婚如何傷害一個青少年的心靈與生活質素,所幸劇中一段戲先安排梁仲恆對着媽媽唱出一首怨曲(似將兒子對母親那積怨爆發出來),然後安排邢灝對着媽媽唱一首搖滾歌曲(似對父母丟下自己的不負責任作激烈控訴),兩首歌明顯將角色的兩種心情更具體、徹底地彰顯出來,比只用台詞講出心情能使觀眾有更深刻的體會。

白清瑩演母親年輕時,造型似清純少女,表現出角色重視生活細節與危機感(甚至會逃避危機)兼善解人意;而王曉怡則演誕下兒子後的母親,家庭主婦的造型,演繹出這角色經歷過很多波折和心理創傷,但這些沒阻礙她繼續默默耕耘地應付沉重的生活壓力。從白到王的轉變看似為觀眾帶來「面目全非」的效果,但兩個不同人生階段的女子偏有些性格相似╱不變之處。

可能基於視覺效果和劇情敘述上的考慮,王曉怡沒一直在台上追憶過去,而相比起三個兒子同台現身的大量篇幅,白清瑩與王曉怡的同場現身戲甚少,於是由「不同年紀的自己」所擦出的戲劇火花便幾乎全無,加上兩位「母親」確有些相似之處,就使筆者想到:既然「父親」一角只由麥沛東一人飾演,為何「母親」一角不採取相同做法?

拋棄骨肉兒蹈覆轍

《追》劇寫一對男女從結識、求婚到為錢爭吵(牽涉家暴)、二人離婚並將兒子交給外婆養育、女的移居台灣而男的面對疾病……劇情描述既有粗疏也有細緻之處,粗疏如對父親的病和兒子患的腦退化症描寫不足,細緻如編劇將父子關係寫成似一面鏡子的關係:兒子於小時候已頻講粗口是跟父親學講的,到兒子說他要棄掉自己的親生骨肉(要某女人墮胎),則跟他曾對父親說「你唔識教仔呀!」之後仍留下心理陰影有關,兒子怕自己像父親般連累下一代的那份痛,除了被梁仲恆演得充滿真情實感外,亦反映上一代必須樹立良好的榜樣,否則會影響下一代的心理健康、成長處境及將來面對生活的態度。兒子長大後的感情與事業狀況如何?也是欠缺足夠的描寫。

母親居於台灣很久才返港,驚覺自己對兒子的生活一無所知,王曉怡將母親心中的痛與梁仲恆將兒子心中的怨含蓄地演繹了出來,那份痛和怨又難免教人想到兒子小時候對父母拋棄他顯得情緒失控,黃穎雪激動地拍打自己時所爆發的痛和怨充滿着瘋狂的感覺,並於多年後已轉化為一份「解不開的鬱結」,其心傷沒有真正復原,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可說是這個悲劇家庭的寫照,令人既感到無奈又值得反思。

母子關係疏離,但孫兒跟外婆的關係卻依舊親密,即使陰陽相隔仍能互相溝通,外婆說自己到了月亮追求幸福的夢幻,相信是外婆不想孫兒為自己的離世而過分難過,又似是激勵孫兒要堅持衝破困境和勇於追求幸福、夢想,而筆者深信外婆在生時已經常這樣激勵孫兒。劇中提及父親喜歡聽歌曲《愛的根源》,而劇末則見一棵樹的投影,樹與根源象徵的是劇中的父母背棄了當初對愛情的追求、信念,相反外婆對做人的追求、信念是持續堅持的,這就構成發人深省的角色對比。

圖片:中英劇團提供